被来访者放鸽子,心理咨询师能做什么?

我相信每一位心理咨询师都一定有过被来访者“放鸽子”的经历。对于实习咨询师来说,那更是“刻骨铭心”。

早早来到咨询室,提前做好咨询前的各项准备,但是当咨询时长来临,来访者却没有现身……来访者如果只是迟到,也许还好。但是,来访者如果直接不来,以防来访者随时现身,咨询师可能还要在咨询室里等足50分钟才能离开。

这些独自等待的时刻,是心理咨询师执业中不得不面对和接受的“日常”,也可能成为心理咨询师选择转行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请到了三位心理咨询师,和大家来聊一聊来访者缺席(Did Not Attend)这件事,他们分别是:

  • 刘改,简单心理认证合作新手咨询师,入行5年,心理动力取向;
  • 何宣翰,简单心理认证合作咨询师,入行4年,精神分析取向;
  • 白云波,简单心理认证合作咨询师,入行9年,人本存在取向。

你有没有曾经被来访者“放鸽子”的经历?

刘改:大部分咨询师肯定都被来访者“放过鸽子”。

白云波:不仅仅是实习、新手咨询师会被来访者放鸽子,就算是成熟咨询师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而且还有可能经常遇到。

何宣翰:来访者放咨询师鸽子,相当于是被爽约了。我有这样的经历,总结一下至少分为三种:一去不返的、偶尔缺席的或者经常缺席的来访者我都经历过。

来访者缺席可能会对咨询师造成哪些影响?

白云波

“来访者缺席会在现实和专业层面上对咨询师造成影响。

1、现实层面:时长段、费用、工作安排

咨询师把时长留给来访者,但是来访者不说一声就不来了,咨询师会损失这个时长段和这份收费。对咨询师一天的工作安排可能都会带来影响,比如说咨询师可能今天上午就一个咨询,大老远跑到咨询室来了,然后来访者没来,就像被“遛”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普通的人,一个自然的人,肯定会心里不舒服。

2、专业层面:咨访关系

面对这种情况,实习咨询师可能会比较担心,心想来访者不来是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Ta对我不满意了?或者他是不是要把我换掉了呀?……这种猜疑、焦虑会在心中升起。无论是作为一个咨询师,还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可能都会有一点气愤。

在专业关系上可能会开始出现一些张力、一些猜疑,或者一些焦虑。如果咨询师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咨访关系也一定会受到负面影响。就像打乒乓球一样,轻轻松松做练习和真正打决赛,运动员的状态是不同的。而运动员的心理状态一定会影响到Ta的发挥,比如手的动作会变形等。

在你跟来访者互动、交流的过程中,你的情绪一定会或明或暗,用各种各样的形式去影响到你们的工作。这个影响是不能忽视的,甚至是很重要的,因此督导和个人体验也是必不可少的。

刘改

“新来访者缺席和老来访者缺席,给咨询师带来的影响是不同的:

1、新来访者预约没有出现

被素未谋面的新来访者放鸽子,对咨询师的影响主要是困惑猜测。虽然说当来访者选择一个咨询师的时候,已经有某方面的移情存在。新来访者预约不出现对咨询师的影响可能还好,是相对比较容易走出来的。

2、老来访者预约没有出现

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长的来访者,如果预约了没有出现,这对咨询师的影响可以是非常剧烈的。比如咨询师可能会产生很强烈的挫败感丧失感,甚至还有被抛弃感,怀疑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具体的影响还要看,咨询师跟不同来访者工作的具体情况。

对于实习咨询师来说,这种影响可能会更大一点。因为新手可能更想去做好,更期待跟一个来访者长期工作下去。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会影响他继续在咨询师的职业道路上发展。

何宣翰

“来访者缺席不仅会在现实层面上对咨询师产生影响,更多的影响可能是在心理层面上的。

即使是一个初始访谈,我们虽然没有跟来访者见过面,没有太多深入的交流,但是咨询师被放鸽子也是会产生很多感觉的。不同的来访者放咨询师鸽子带给我们的感觉也是不同的。比如,我们可能会感到挫败,或者担心来访者的安全,也可能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是觉得松了一口气等等。

这些感觉需要被标记、接受和理解,为以后的工作提供经验,同时也可以一定程度的避免这个情绪过多的影响到的后面咨询工作。

你如何理解“来访者缺席”这种情况的发生?

白云波

“一般来访者放咨询师鸽子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来访者真的有事

来访者真的是被老板拖着加班,Ta家里真的是有人生病……这都是有可能的。

第二种可能:来访者对咨询工作感到不满

来访者可能有很多的东西没有办法当面说出来,Ta可能就会用这样一种变相的方式,这种无声的方式去抗议或者报复。

无论咨询工作进度如何、咨访之间的坦诚度和满意度如何,这种情况的发生预示着你们之间出现了问题。而来防者可能没有足够成熟到,或者你们的关系没有足够信任到,让Ta可以当面说出来。

第三种可能:犹豫是否继续咨询

来访者对咨询、对关系,或者对咨询师可能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负面情绪,Ta可能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来访者可能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次,也不确定是不是得到了收获。那刚好家里正好有点事,Ta会权衡一下,到底是照顾自己这边,还是再努努力继续见这个咨询师呢?当天平稍微往“不来”那块倾斜的时候,可能就会放咨询师的鸽子了。

被来访者放鸽子,心理咨询师能做什么?

对于新来访者在第一次咨询的时候就放咨询师鸽子的情况,可能是因为:

1、来访者预约咨询的时候的确很难受,觉得很需要心理咨询。但是第二天醒来,Ta可能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花这个钱去做咨询不值当了,那么Ta就有可能取消咨询或者放咨询师鸽子;

2、来访者虽然预约了,但是对于心理咨询还是比较犹豫和忐忑的。可能在临到咨询开始前,打退堂鼓。

何宣翰

“来访者放咨询师鸽子,相当于是爽约了,通常可以分为三种情况,而且这三种我都遇到过。

第一种情况:一去不返

一去不返相当于是来访脱落了。我们要看脱落发生在咨询工作的什么节点。来访者是在第一次预约就没有出现,还是工作了一段时长之后突然不来了?

对于不同时长节点脱落的来访者,我们会有不同的理解和操作。但不论是什么情况下,咨询师通常会给来访者发一条简要的邀请信息,邀请Ta重新再回到咨询中来。这一点通常会在初始访谈中就与来访达成协定,遇到这样的情况咨询师会邀请ta再回来讨论。

第二种情况:经常缺席

有一些来访者可能会时常缺席咨询,但是每一次他们似乎都有非常“无奈”的理由。

咨询师要留意的是:

来访者反复缺席咨询的行为是否正是在呈现Ta惯常的人际模式呢?

这种重复在我们的咨询关系中对ta而言有什么意义呢?

是什么让我们的来访无法通过语言而需要用是行动化来表达这个意义?

第三种情况:偶尔缺席

有些来访者可能一般都会准时出席咨询,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不事先打招呼就不来的情况出现。对于这种情况,咨询师可以先在心里或者个案记录上做一个标记。然后结合前后的的咨询情况,从整体上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来访者放鸽子,心理咨询师能做什么?

总的来说,缺席也是来访者的一种表达和诉说:

  • 老来访者突然缺席咨询,有可能是一种对咨询师愤怒的表达,来访者可能在用缺席来表达对咨询师或者咨询工作的不满和拒绝;也可能是来访者在借缺席挑战咨询设置去试探咨询师的边界,以此来确定自己的位置。也有可能来访者是在抗拒咨询工作中已经出现或者即将要出现的重要议题。
  • 新来访者缺席首次咨询,有可能是因为Ta预感到即将要在咨询中面对内心的痛苦经历或情感体验,没有准备好的来访者可能就会选择缺席咨询。

来访者缺席的原因肯定不止我概括的这几种,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还需要具体思考。

针对”来访者缺席”这种情况,你对新手咨询师有没有什么建议?

刘改

针对来访者第一次预约就没出现的情况,咨询师可以保持一个平常心,因为可能是来访者还没有做好咨询的准备。如果咨询师因此蒙受经济上的损失,那么就更需要去消化这个问题了。

针对已经进行过咨询的来访者,在咨询过程中,如果来访者预约没有出现。那可能是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发生了些什么,这可能是咨访关系中存在的某种张力的体现,这就需要咨询师去客观看待和反思你们的咨询关系和过程。

咨询师如果相对来说并没有犯错,但是来访者不来了,那么来访者有可能是在通过“不来”来进行无意识表达。如果咨询师比较难以判断发生了什么,那就需要及时接受督导了。

对于实习、新手咨询师来说,如果来访者不来了,可能会认为这个来访者脱落了,因此就不需要再跟督导讨论这个个案了。咨询师会因为这样的想法丧失了督导学习的机会,我还是非常建议把“来访者缺席”这样的情况带到督导中和督导讨论的。

通常来访者预约了咨询但是没有来,一般咨询师都会通过短信、微信(注意使用工作联系方式)等方式去询问一下。比如:

“你今天约了咨询没有来,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么?”

这个询问还是必要的,因为来访者有可能发生了一些意外。另外这样的问询对于咨访关系的建立也是很重要的,咨询师可以以一种邀请的心态进行。如果以这种方式来处理,来访者是有可能会在下次咨询中出现的。

如果第二次来访者真的来了,咨询师可以就这个问题与来访者进行讨论。但是不要进行猜测,要以更为开放的态度来讨论。比如,咨询师可以说:

“上次预约你没有来,可以讲一讲发生了什么吗?”

“你对于心理咨询本身,有着什么样的心态呢?”

这样的讨论可以给来访者机会探索自己内心的想法。

因为前期的心理咨询工作主要是在建立和夯实咨访关系,在来访者放鸽子这件事情上也是一样,咨询师需要给来访者传达一种接纳和积极建立关系的态度。

白云波

“无论是咨询了一段时长,还是第一次咨询就出现这种情况。我觉得都可以差不多用同样的方式去处理。就我个人而言,如果一个来访者出现这种情况,我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主动问一句:

“那天情况是怎么样?”

来访者几乎全都会给一个听上去非常合理的解释,告诉咨询师那天有点什么事。但是我一定会多跟一句:

“我明白了有这些原因,但是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除了这些客观因素之外,在主观上、在心理上有没有影响你做这个决定的东西呢?”

记住,一定要用开放式的问题!另外就我的经验来说,除非是你在一起工作了很久的,有一定信任度的来访者,否则来访者马上告诉你的可能性其实也很小。

来访者有可能还是跟你说没有,没有就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因素影响Ta放你鸽子。来访者有可能是还没有自己意识到,也有可能是他意识到了但还没有准备好说。

即使来访者说没有,咨询师还是需要有这根弦儿在——来访者放鸽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要随时带着这个问号去跟来访者工作!如果在之后的工作中你有了更多的这种体验,你觉得你们俩有一些别扭的地方,或者来访者可能有一些不安的地方,因为有可能有一些东西来访者就是没能百分之百表达出来,有一些东西在“水下”藏着。

如果你的这种感觉又清晰了,那么你先要听来访者去谈,然后你可以拐个弯:

“我觉得我们因为什么东西好像有点不能坦诚相见,我好像觉得你有一些担心、有一些顾虑,有可能是这样吗?”

“噢,你说有可能。那天我记得你约了没来,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当时你就有了这种感觉,但是没法说出来,所以用了这样一种方式来表达呢?”

就是转一圈拉回来去问Ta一句,还是一定要用开放的提问方式。如果时机成熟,来访者就有可能借着这个劲儿说出来了。

何宣翰

“在遇到来访者缺席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可以:

1、思考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让咨询师的感觉如何?

来访者是怎么样不来的?Ta是一声不吭就直接不来的?Ta会因为缺席给你发很多信息解释、道歉吗?还是Ta只是简单解释,然后很有条理的跟你预约下次咨询?……

第二个问题:对于来访者来说,发生的这一切正在重复着什么?

第三个问题:对于来访者来说,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第四个问题:对于咨询师来说,发生的这一切正在重复着什么?

第五个问题:对于咨询师来说,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思考这些问题有利于我们从来访者缺席所带来的混沌的感觉中找到一些思路。比如:如果一个咨询师的来访者缺席情况经常出现,那这很可能就是咨询师的一种重复;当来访者缺席,如果我们可以仔细回顾每个个案的具体情况,尝试探索这些问题,即使咨询没有发生,我们仍然可以从中得到收获。

被来访者放鸽子,心理咨询师能做什么?

2、预先提醒

我们可以在咨询前一天,给来访者发一个私信/短信确认(注意:要使用工作联系方式),这可以提前做一个预防和确认,或者如果Ta不能来,Ta也有机会提前告诉你。

这个环节尽量让信息清晰简单一些,只是起到一个确认时长的作用,不要把它变成一个咨询里面的过程,避免传递太多其他的信息给来访者压力和负担。

3、事后邀请

当约定的咨询时长已经过了十分钟的时候,咨询师可以考虑短信或者电话联系一下来访者。不用一直等到50分钟结束,我们是可以做一些邀请的工作的,这也有利于咨访关系的发展。

4、及时进行督导和个人体验

如果来访者缺席的情况反复出现,咨询师其实是要有一些反思的。如果我们自己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个情况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寻求督导以及个人体验的支持。

你想要对刚开始实习的实习咨询师或者未来要实习的心理咨询学习者说些什么?

刘改

“咨询师在刚开始执业的阶段,通常都是非常紧张的。我们希望自己能够做得很好,甚至希望自己表现的“像个咨询师”。而往往一般成熟的咨询师都是很放松的,不会刻意地表现自己想要去做些什么。

我们只要稳定的、以一种接纳的态度在那里就好。有时候,我们说的少,甚至是不说,反而比说很多会更有效果。

实习、新手咨询师还需要注意的是,有些刚开始执业的咨询师可能会过早地用自己学习的一些心理学知识去解释。心理教育是必要的,但是这只限于解释咨询设置相关的问题就好,不需要过多地对来访者抛出的问题给予心理学理论上的解答。

在咨询中,我们就当一个人,去倾听就好了。

白云波

“所有的咨询师都是想帮助人的,当你第一次接个案的时候,你心里一定有一个声音——我要加油,我要努力的去帮助来访者。但是助人如修车,修车的第一步是了解车,它的齿轮,它的变速箱,它的发动机……采用的是哪种结构?他现在哪里出了问题?你越了解它就越能又快又好地修理它。

所以,我最想跟新手咨询师、实习咨询师说的一句话就是——

你要先相信自己帮不了这个人。

那你做什么呢?你要先踏踏实实地去了解这个人。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如果头3、4年,你能够做到去了解一个人,不论你是用什么取向,你要去了解来访者。

就像庖丁解牛,当你了解了一个人,了解了他所有的内心构建,你顺着纹理入刀,自然就切进去了。这比你迫不及待地去给Ta解决问题,去“拿刀乱捅”会有用得多。先去了解人,助人不能急。

何宣翰

1、清晰认识自己的职业身份

来访者预约咨询的时候,就知道Ta的咨询师是一个新手咨询师,这个称谓本身就给来访者传递着很多的信息。

所以对于新手咨询师来说,如何理解贴在自己身上的“新手”标签,这对接下来要进行的咨询工作非常重要。如果咨询师的理解是很模糊的,或者是很回避的,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也会把这种不确定感不胜任感传达给来访者。

2、放松心情,接受不完美

咨询师在初始职业的时候要相信自己的受训,而且要知道即使是一个成熟咨询师也会犯错、也会做的不那么完美的现实。

当我们放下焦虑,一个咨询师作为容器的功能才会出现,咨询师能够更好地容纳来访者,来访才会真正的走进咨询室。否则咨询师的功能会受到焦虑的影响,无法很好地倾听和理解来访者,这相当于把来访者拒之门外。

3、半结构式的初始访谈

对于新手咨询师来说,我建议在最开始的时候,先用半结构式的初始访谈,有助于缓解新手咨询师在咨询开始前的紧张,也能在咨询中让来访者感觉咨询的过程是安全可控的。

被来访者放鸽子,心理咨询师能做什么?

来访者缺席就像是每个心理咨询师必经的一道坎,我们可能会为此感到焦虑、不安、挫败,甚至是自我怀疑……如果你没有办法跨过去,那么你的心理咨询师执业生涯将寸步难行,因为这样的坎不止一个,它甚至可以说就是心理咨询工作中的一部分。

如果你的来访者开始缺席,甚至是脱落,很不幸也很幸运,因为当你开始感觉到“危险”,那么改变和成长的机会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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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咨询师,你是否也在执业的过程中遭遇过来访者缺席的情况?

作为来访者,你会因为什么缺席咨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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